
%{{第三十七回}}{第三十七回}}

\chapter{秋爽斋偶结海棠社　蘅芜苑夜拟菊花题}\label{part0041_split_000.htmlux5cux23calibre_pb_0}
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美人用别号，亦新奇花样，且韵且雅，呼去觉满口生香。结社出自探春意，作者已伏下回``兴利除弊''之文也。}

{此回才放笔写诗、写词、作札，看他诗复诗、词复词、札又札，总不相犯。}

{湘云，诗客也，前回写之。其今才起社，后用不即不离闲人数语数折，仍归社中。何巧活之笔如此？}
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5}海棠名诗社，林史傲秋闺。纵有才八斗，不如富贵儿。}

这年贾政又点了学差，择于八月二十日起身。是日拜过宗祠及贾母起身，宝玉诸子弟等送至洒泪亭。

却说贾政出门去后，外面诸事不能多记。\href{../Text/part0041_split_000.html\#lnkback_1_a}{\textsuperscript{①}}单表宝玉每日在园中任意纵性的旷荡，真把光阴虚度，岁月空添。这日正无聊之际，只见翠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副花笺送与他。宝玉因道：``可是我忘了，才说要瞧瞧三妹妹去的，可好些了，你偏走来。''翠墨道：``姑娘好了，今儿也不吃药了，不过是凉着一点儿。''宝玉听说，便展开花笺看时，上面写道：

娣探谨奉

二兄文几：前夕新霁，月色如洗，因惜清景难逢，讵忍就卧，时漏已三转，犹徘徊于桐槛之下，未防风露所欺，致获采薪之患。昨蒙亲劳抚嘱，复又数遣侍儿问切，兼以鲜荔并真卿墨迹见赐，何痌瘝惠爱之深哉！今因伏几凭床处默之时，因思及历来古人中处名攻利敌之场，犹置一些山滴水之区，远招近揖，投辖攀辕，务结二三同志盘桓于其中，或竖词坛，或开吟社，虽一时之偶兴，遂成千古之佳谈。娣虽不才，窃同叨栖处于泉石之间，而兼慕薛林之技。风庭月榭，惜未宴集诗人；帘杏溪桃，或可醉飞吟盏。孰谓莲社之雄才，独许须眉；直以东山之雅会，让余脂粉。若蒙棹雪而来，娣则扫花以待。此谨奉。

宝玉看了，不觉喜的拍手笑道：``倒是三妹妹的高雅，我如今就去商议。''一面说，一面就走，翠墨跟在后面。

刚到了沁芳亭，只见园中后门上值日的婆子手里拿着一个字帖走来，见了宝玉，便迎上去，口内说道：``芸哥儿请安，在后门只等着，叫我送来的。''宝玉打开看时，写道是：

不肖男芸恭请

父亲大人万福金安。男思自蒙天恩，认于膝下，日夜思一孝顺，竟无可孝顺之处。前因买办花草，上托大人金福，竟认得许多花儿匠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直欲喷饭，真好新鲜文字。}并认得许多名园。因忽见有白海棠一种，不可多得。故变尽方法，只弄得两盆。大人若视男是亲男一般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皆千古未有之奇文，初读令人不解，思之则喷饭。}便留下赏玩。因天气暑热，恐园中姑娘们不便，故不敢面见。奉书恭启，并叩台安。男芸跪书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5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一笑。　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9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接连二启，字句因人而施，诚作者之妙。}

宝玉看了，笑道：``独他来了，还有什么人？''婆子道：``还有两盆花儿。''宝玉道：``你出去说，我知道了，难为他想着。你便把花儿送到我屋里去就是了。''一面说，一面同翠墨往秋爽斋来，只见宝钗、黛玉、迎春、惜春已都在那里了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却因芸之一字工夫，已将诸艳请来，省却多少闲文。不然必云如何请如何来，则必至有犯宝玉，终成重复之文矣。}

众人见他进来，都笑说：``又来了一个。''探春笑道：``我不算俗，偶然起个念头，写了几个帖儿试一试，谁知一招皆到。''宝玉笑道：``可惜迟了，早该起个社的。''黛玉道：``你们只管起社，可别算上我，我是不敢的。''迎春笑道：``你不敢谁还敢呢。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必得如此方是妙文。若也如宝玉说兴头话，则不是黛玉矣。}宝玉道：``这是一件正经大事，大家鼓舞起来，不要你谦我让的。各有主意自管说出来大家平章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``这是正经大事''已妙，且曰``平章''，更妙！的是宝玉口角。}宝姐姐也出个主意，林妹妹也说个话儿。''宝钗道：``你忙什么，人还不全呢。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妙！宝钗自有主见，真不诬也。}一语未了，李纨也来了，进门笑道：``雅的紧！要起诗社，我自荐我掌坛。前儿春天我原有这个意思的。我想了一想，我又不会作诗，瞎乱些什么，因而也忘了，就没有说得。既是三妹妹高兴，我就帮你作兴起来。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看他又是一篇文字，分叙单传之法也。}

黛玉道：``既然定要起诗社，咱们都是诗翁了，先把这些姐妹叔嫂的字样改了才不俗。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看他写黛玉，真可人也。}李纨道：``极是，何不大家起个别号，彼此称呼则雅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未起诗社，先起别号。}我是定了`稻香老农'，再无人占的。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最妙！一个花样。}探春笑道：``我就是`秋爽居士'罢。''宝玉道：``\,`居士'、`主人'到底不恰，且又瘰赘。这里梧桐芭蕉尽有，或指梧桐芭蕉起个倒好。''探春笑道：``有了，我最喜芭蕉，就称`蕉下客'罢。''众人都道别致有趣。黛玉笑道：``你们快牵了他去，炖了脯子吃酒。''众人不解。黛玉笑道：``古人曾云`蕉叶覆鹿'。他自称`蕉下客'，可不是一只鹿了？快做了鹿脯来。''众人听了都笑起来。探春因笑道：``你别忙中使巧话来骂人，我已替你想了个极当的美号了。''又向众人道：``当日娥皇女英洒泪在竹上成斑，故今斑竹又名湘妃竹。如今他住的是潇湘馆，他又爱哭，将来他想林姐夫，那些竹子也是要变成斑竹的。以后都叫他作`潇湘妃子'就完了。''大家听说，都拍手叫妙。林黛玉低了头方不言语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妙极趣极！所谓``夫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''，看因一谑便勾出一美号来，何等妙文哉！另一花样。}李纨笑道：``我替薛大妹妹也早已想了个好的，也只三个字。''惜春迎春都问是什么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妙文！迎春惜春固不能答言，然不便置之不叙，故插他二人问。试思近日诸豪宴集雄语伟辩之时，座上或有一二愚夫不敢接谈，然偏好问，亦真可厌之事也。}李纨道：``我是封他为`蘅芜君'了，不知你们如何。''探春笑道：``这个封号极好。''宝玉道：``我呢？你们也替我想一个。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必有是问。}宝钗笑道：``你的号早有了，`无事忙'三字恰当的很。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真恰当，形容的尽。}李纨道：``你还是你的旧号`绛洞花王'就好。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妙极！又点前文。通部中从头至末，前文已过者恐去之冷落，使人忘怀，得便一点。未来者恐来之突然，或先伏一线。皆行文之妙诀也。}宝玉笑道：``小时候干的营生，还提他作什么。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赧言如闻，不知大时又有何营生。}探春道：``你的号多的很，又起什么。我们爱叫你什么，你就答应着就是了。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更妙！若只管挨次一个一个乱起，则成何文字？◇另一花样。}宝钗道：``还得我送你个号罢。有最俗的一个号，却于你最当。天下难得的是富贵，又难得的是闲散，这两样再不能兼有，不想你兼有了，就叫你`富贵闲人'也罢了。''宝玉笑道：``当不起，当不起，倒是随你们混叫去罢。''李纨道：``二姑娘四姑娘起个什么号？''迎春道：``我们又不大会诗，白起个号作什么？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假斯文守钱虏来看这句。}探春道：``虽如此，也起个才是。''宝钗道：``他住的是紫菱洲，就叫他`菱洲'；四丫头在藕香榭，就叫他`藕榭'就完了。''

李纨道：``就是这样好。但序齿我大，你们都要依我的主意，管情说了大家合意。我们七个人起社，我和二姑娘四姑娘都不会作诗，须得让出我们三个人去。我们三个各分一件事。''探春笑道：``已有了号，还只管这样称呼，不如不有了。以后错了，也要立个罚约才好。''李纨道：``立定了社，再定罚约。我那里地方大，竟在我那里作社。我虽不能作诗，这些诗人竟不厌俗客，我作个东道主人，我自然也清雅起来了。若是要推我作社长，我一个社长自然不够，必要再请两位副社长，就请菱洲藕榭二位学究来，一位出题限韵，一位誊录监场。亦不可拘定了我们三个人不作，若遇见容易些的题目韵脚，我们也随便作一首。你们四个却是要限定的。若如此便起，若不依我，我也不敢附骥了。''迎春惜春本性懒于诗词，又有薛林在前，听了这话便深合己意，二人皆说：``极是。''探春等也知此意，见他二人悦服，也不好强，只得依了。因笑道：``这话也罢了，只是自想好笑，好好的我起了个主意，反叫你们三个来管起我来了。''宝玉道：``既这样，咱们就往稻香村去。''李纨道：``都是你忙，今日不过商议了，等我再请。''宝钗道：``也要议定几日一会才好。''探春道：``若只管会的多，又没趣了。一月之中，只可两三次才好。''宝钗点头道：``一月只要两次就够了。拟定日期，风雨无阻。除这两日外，倘有高兴的，他情愿加一社的，或情愿到他那里去，或附就了来，亦可使得，岂不活泼有趣。''众人都道：``这个主意更好。''

探春道：``只是原系我起的意，我须得先作个东道主人，方不负我这兴。''李纨道：``既这样说，明日你就先开一社如何？''探春道：``明日不如今日，此刻就很好。你就出题，菱洲限韵，藕榭监场。''迎春道：``依我说，也不必随一人出题限韵，竟是拈阄公道。''李纨道：``方才我来时，看见他们抬进两盆白海棠来，倒是好花。你们何不就咏起他来？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真正好题目。妙在未起诗社先得了题目。}迎春道：``都还未赏，先倒作诗。''宝钗道：``不过是白海棠，又何必定要见了才作。古人的诗赋，也不过都是寄兴写情耳。若都是等见了作，如今也没这些诗了。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真诗人语。}迎春道：``既如此，待我限韵。''说着，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诗来，随手一揭，这首竟是一首七言律，递与众人看了，都该作七言律。迎春掩了诗，又向一个小丫头道：``你随口说一个字来。''那丫头正倚门立着，便说了个``门''字。迎春笑道：``就是门字韵，`十三元'了。头一个韵定要这`门'字。''说着，又要了韵牌匣子过来，抽出``十三元''一屉，又命那小丫头随手拿四块。那丫头便拿了``盆''``魂''``痕''``昏''四块来。宝玉道：``这`盆'`门'两个字不大好作呢！''

待书一样预备下四份纸笔，便都悄然各自思索起来。独黛玉或抚梧桐，或看秋色，或又和丫鬟们嘲笑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看他单写黛玉。}迎春又令丫鬟炷了一支``梦甜香''。原来这``梦甜香''只有三寸来长，有灯草粗细，以其易烬，故以此烬为限，如香烬未成便要罚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好香！专能撰此新奇字样。}一时探春便先有了，自提笔写出，又改抹了一回，递与迎春。因问宝钗：``蘅芜君，你可有了？''宝钗道：``有却有了，只是不好。''宝玉背着手，在回廊上踱来踱去，因向黛玉说道：``你听，他们都有了。''黛玉道：``你别管我。''宝玉又见宝钗已誊写出来，因说道：``了不得！香只剩了一寸了，我才有了四句。''又向黛玉道：``香就完了，只管蹲了那潮地下作什么？''黛玉也不理。宝玉道：``我可顾不得你了，好歹也写出来罢。''说着也走在案前写了。李纨道：``我们要看诗了，若看完了还不交卷是必罚的。''宝玉道：``稻香老农虽不善作却善看，又最公道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理岂不公。}你就评阅优劣，我们都服的。''众人都道：``自然。''于是先看探春的稿上写道是：

咏白海棠　{限门盆魂痕昏}

斜阳寒草带重门，苔翠盈铺雨后盆。

玉是精神难比洁，雪为肌骨易消魂。

芳心一点娇无力，倩影三更月有痕。

莫谓缟仙能羽化，多情伴我咏黄昏。

大家看了，称赏一回，又看宝钗的道：

珍重芳姿昼掩门，{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宝钗诗全是自写身份，讽刺时事。只以品行为先，才技为末。纤巧流荡之词、绮靡}秾{艳之语，一洗皆尽。非不能也，屑而不为也。最恨近日小说中，一百美人诗词语气，只得一个艳稿。}}自携手瓮灌苔盆。

胭脂洗出秋阶影，冰雪招来露砌魂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看他清洁自厉，终不肯作一轻浮语。}

淡极始知花更艳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好极！高情巨眼能几人哉！正``一鸟不鸣山更幽''也。}愁多焉得玉无痕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看他讽刺林、宝二人，省手。}

欲偿白帝凭清洁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看他收到自己身上来，是何等身份。}不语婷婷日又昏。

李纨笑道：``到底是蘅芜君。''说着又看宝玉的，道是：

秋容浅淡映重门，七节攒成雪满盆。

出浴太真冰作影，捧心西子玉为魂。

晓风不散愁千点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这句直是自己一生心事。}宿雨还添泪一痕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妙在终不忘黛玉。}

独倚画栏如有意，清砧怨笛送黄昏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宝玉再细心作，只怕还有好的。只是一心挂着黛玉，故平妥不警也。}

大家看了，宝玉说探春的好，李纨才要推宝钗这诗有身分，因又催黛玉。黛玉道：``你们都有了？''说着提笔一挥而就，掷与众人。李纨等看他写道是：

半卷湘帘半掩门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且不说花，且说看花的人，起的突然别致。}碾冰为土玉为盆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极妙！料定他自与别人不同。}

看了这句，宝玉先喝起彩来，只说``从何处想来！''又看下面道：

偷来梨蕊三分白，借得梅花一缕魂。

众人看了也都不禁叫好，说``果然比别人又是一样心肠。''又看下面道是：

月窟仙人缝缟袂，秋闺怨女拭啼痕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虚敲旁比，真逸才也。且不脱落自己。}

娇羞默默同谁诉，倦倚西风夜已昏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看他终结道自己，一人是一人口气。逸才仙品固让颦儿，温雅沉着终是宝钗。今日之作宝玉自应居末。}

众人看了，都道是这首为上。李纨道：``若论风流别致，自是这首；若论含蓄浑厚，终让蘅稿。''探春道：``这评的有理，潇湘妃子当居第二。''李纨道：``怡红公子是压尾，你服不服？''宝玉道：``我的那首原不好了，这评的最公。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话内细思，则似有不服先评之意。}又笑道：``只是蘅潇二首还要斟酌。''李纨道：``原是依我评论，不与你们相干，再有多说者必罚。''宝玉听说，只得罢了。李纨道：``从此后我定于每月初二、十六这两日开社，出题限韵都要依我。这其间你们有高兴的，你们只管另择日子补开，那怕一个月每天都开社，我只不管。只是到了初二、十六这两日，是必往我那里去。''宝玉道：``到底要起个社名才是。''探春道：``俗了又不好，特新了，刁钻古怪也不好。可巧才是海棠诗开端，就叫个海棠社罢。虽然俗些，因真有此事，也就不碍了。''说毕大家又商议了一回，略用些酒果，方各自散去。也有回家的，也有往贾母王夫人处去的。当下别人无话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一路总不大写薛、林兴头，可见他二人并不着意于此。◇不写薛、林，正是大手笔，独他二人长于诗，必使他二人为之则板腐矣。全是错综法。}

且说袭人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忽然写到袭人，真令人不解。看他如何终此诗社之文。}因见宝玉看了字贴儿便慌慌张张的同翠墨去了，也不知是何事。后来又见后门上婆子送了两盆海棠花来。袭人问是那里来的，婆子便将宝玉前一番缘故说了。袭人听说便命他们摆好，让他们在下房里坐了，自己走到自己房内秤了六钱银子封好，又拿了三百钱走来，都递与那两个婆子道：``这银子赏那抬花来的小子们，这钱你们打酒吃罢。''那婆子们站起来，眉开眼笑，千恩万谢的不肯受，见袭人执意不收，方领了。袭人又道：``后门上外头可有该班的小子们？''婆子忙应道：``天天有四个，原预备里面差使的。姑娘有什么差使，我们吩咐去。''袭人笑道：``有什么差使？今儿宝二爷要打发人到小侯爷家与史大姑娘送东西去，可巧你们来了，顺便出去叫后门小子们雇辆车来。回来你们就往这里拿钱，不用叫他们又往前头混碰去。''婆子答应着去了。

袭人回至房中，拿碟子盛东西与史湘云送去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线头却牵出，观者犹不理会。◇不知是何碟何物，令人犯思夺。}却见槅子上碟槽空着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妙极，细极！因此处系依古董式样抠成槽子，故无此件，此槽遂空。若忘却前文，此句不解。}因回头见晴雯、秋纹、麝月等都在一处做针黹，袭人问道：``这一个缠丝白玛瑙碟子那去了？''众人见问，都你看我我看你，都想不起来。半日，晴雯笑道：``给三姑娘送荔枝去的，还没送来呢。''袭人道：``家常送东西的家伙也多，巴巴的拿这个去。''晴雯道：``我何尝不也这样说。他说这个碟子配上鲜荔枝才好看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自然好看，原该如此。可恨今之有一二好花者，不肯像景而用。}我送去，三姑娘见了也说好看，叫连碟子放着，就没带来。你再瞧，那槅子尽上头的一对联珠瓶还没收来呢。''

秋纹笑道：``提起瓶来，我又想起笑话。我们宝二爷说声孝心一动，也孝敬到二十分。因那日见园里桂花，折了两枝，原是自己要插瓶的，忽然想起来说，这是自己园里的才开的新鲜花，不敢自己先顽，巴巴的把那一对瓶拿下来，亲自灌水插好了，叫个人拿着，亲自送一瓶进老太太，又进一瓶与太太。谁知他孝心一动，连跟的人都得了福了。可巧那日是我拿去的。老太太见了这样，喜的无可无不可，见人就说：`到底是宝玉孝顺我，连一枝花儿也想的到。别人还只抱怨我疼他。'你们知道，老太太素日不大同我说话的，有些不入他老人家的眼的。那日竟叫人拿几百钱给我，说我可怜见的，生的单柔。这可是再想不到的福气。几百钱是小事，难得这个脸面。及至到了太太那里，太太正和二奶奶、赵姨奶奶、周姨奶奶好些人翻箱子，找太太当日年轻的颜色衣裳，不知给那一个。一见了，连衣裳也不找了，且看花儿。又有二奶奶在旁边凑趣儿，夸宝玉又是怎么孝敬，又是怎样知好歹，有的没的说了两车话。当着众人，太太自为又增了光，堵了众人的嘴。太太越发喜欢了，现成的衣裳就赏了我两件。衣裳也是小事，年年横竖也得，却不像这个彩头。''

晴雯笑道：``呸！没见世面的小蹄子！那是把好的给了人，挑剩下的才给你，你还充有脸呢。''秋纹道：``凭他给谁剩的，到底是太太的恩典。''晴雯道：``要是我，我就不要。若是给别人剩下的给我，也罢了。一样这屋里的人，难道谁又比谁高贵些？把好的给他，剩下的才给我，我宁可不要，冲撞了太太，我也不受这口软气。''秋纹忙问：``给这屋里谁的？我因为前儿病了几天，家去了，不知是给谁的。好姐姐，你告诉我知道知道。''晴雯道：``我告诉了你，难道你这会退还太太去不成？''秋纹笑道：``胡说。我白听了喜欢喜欢。那怕给这屋里的狗剩下的，我只领太太的恩典，也不犯管别的事。''众人听了都笑道：``骂的巧，可不是给了那西洋花点子哈巴儿了。''袭人笑道：``你们这起烂了嘴的！得了空就拿我取笑打牙儿。一个个不知怎么死呢。''秋纹笑道：``原来姐姐得了，我实在不知道。我陪个不是罢。''袭人笑道：``少轻狂罢。你们谁取了碟子来是正经。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看他忽然夹写女儿喁喁一段，总不脱落正事。所谓此书一回是两段，两段中却有无限事体，或有一语透至下回者，或有反补上回者，错综穿插，从不一气直起直泻，至终为了。}麝月道：``那瓶得空儿也该收来了。老太太屋里还罢了，太太屋里人多手杂。别人还可以，赵姨奶奶一伙的人见是这屋里的东西，又该使黑心弄坏了才罢。太太也不大管这些，不如早些收来正经。''晴雯听说，便掷下针黹道：``这话倒是，等我取去。''秋纹道：``还是我取去罢，你取你的碟子去。''晴雯笑道：``我偏取一遭儿去。是巧宗儿你们都得了，难道不许我得一遭儿？''麝月笑道：``通共秋丫头得了一遭儿衣裳，那里今儿又巧，你也遇见找衣裳不成。''晴雯冷笑道：``虽然碰不见衣裳，或者太太看见我勤谨，一个月也把太太的公费里分出二两银子来给我，也定不得。''说着，又笑道：``你们别和我装神弄鬼的，什么事我不知道。''一面说，一面往外跑了。秋纹也同他出来，自去探春那里取了碟子来。

袭人打点齐备东西，叫过本处的一个老宋妈妈来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``宋''，送也。随事生文，妙！}向他说道：``你先好生梳洗了，换了出门的衣裳来，如今打发你与史姑娘送东西去。''那宋嬷嬷道：``姑娘只管交给我，有话说与我，我收拾了就好一顺去的。''袭人听说，便端过两个小掐丝盒子来。先揭开一个，里面装的是红菱和鸡头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妙！}两样鲜果；又那一个是一碟子桂花糖蒸新栗粉糕。又说道：``这都是今年咱们这里园里新结的果子，宝二爷送来与姑娘尝尝。再前日姑娘说这玛瑙碟子好，姑娘就留下顽罢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妙！隐这一件公案。余想袭人必要玛瑙碟子盛去，何必娇奢轻发如是耶？因有此一案，则无怪矣。}这绢包儿里头是姑娘上日叫我作的活计，姑娘别嫌粗糙，能着用罢。替我们请安，替二爷问好就是了。''宋嬷嬷道：``宝二爷不知还有什么说的，姑娘再问问去，回来又别说忘了。''袭人因问秋纹：``方才可见在三姑娘那里？''秋纹道：``他们都在那里商议起什么诗社呢，又都作诗。想来没话，你只去罢。''宋嬷嬷听了，便拿了东西出去，另外穿戴了。袭人又嘱咐他：``从后门出去，有小子和车等着呢。''宋妈去后，不在话下。

一时，宝玉回来，先忙着看了一回海棠，至房内告诉袭人起诗社的事。袭人也把打发宋妈妈与史湘云送东西去的话告诉了宝玉。宝玉听了，拍手道：``偏忘了他。我自觉心里有件事，只是想不起来，亏你提起来，正要请他去。这诗社里若少了他还有什么意思。''袭人劝道：``什么要紧，不过玩意儿。他比不得你们自在，家里又作不得主儿。告诉他，他要来又由不得他；不来，他又牵肠挂肚的，没的叫他不受用。''宝玉道：``不妨事，我回老太太打发人接他去。''正说着，宋妈妈已经回来，回复道生受，与袭人道乏，又说：``问二爷作什么呢，我说和姑娘们起什么诗社作诗呢。史姑娘说，他们作诗也不告诉他去，急的了不的。''宝玉听了立身便往贾母处来，立逼着叫人接去。贾母因说：``今儿天晚了，明日一早再去。''宝玉只得罢了，回来闷闷的。

次日一早，便又往贾母处来催逼人接去。直到午后，史湘云才来，宝玉方放了心，见面时就把始末原由告诉他，又要与他诗看。李纨等因说道：``且别给他诗看，先说与他韵。他后来，先罚他和了诗：若好，便请入社；若不好，还要罚他一个东道再说。''史湘云道：``你们忘了请我，我还要罚你们呢。就拿韵来，我虽不能，只得勉强出丑。容我入社，扫地焚香我也情愿。''众人见他这般有趣，越发喜欢，都埋怨昨日怎么忘了他，遂忙告诉他韵。史湘云一心兴头，等不得推敲删改，一面只管和人说着话，心内早已和成，即用随便的纸笔录出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可见越是好文字，不管怎样就有了。越用工夫，越讲究笔墨，终成涂鸦。}先笑说道：``我却依韵和了两首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更奇！想前四律已将形容尽矣，一首犹恐重犯，不知二首又从何处着笔。}好歹我却不知，不过应命而已。''说着递与众人。众人道：``我们四首也算想绝了，再一首也不能了。你倒弄了两首，那里有许多话说，必要重了我们。''一面说，一面看时，只见那两首诗写道：

其一

神仙昨日降都门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落想便新奇，不落彼四套。}种得蓝田玉一盆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好！``盆''字押得更稳，总不落彼{(三)}{[}四{]}套。}

自是霜娥偏爱冷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又不脱自己将来形景。}非关倩女亦离魂。

秋阴捧出何方雪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拍案叫绝！压倒群芳在此一句。}雨渍添来隔宿痕。

却喜诗人吟不倦，岂令寂寞度朝昏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真好！}

其二

蘅芷阶通萝薜门，也宜墙角也宜盆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更好！}

花因喜洁难寻偶，人为悲秋易断魂。

玉烛滴干风里泪，晶帘隔破月中痕。

幽情欲向嫦娥诉，无奈虚廊夜色昏。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二首真可压卷。◇诗是好诗，文是奇奇怪怪之文，总令人想不到，忽有二首来压卷。}

众人看一句，惊讶一句，看到了，赞到了，都说：``这个不枉作了海棠诗，真该要起海棠社了。''史湘云道：``明日先罚我个东道，就让我先邀一社可使得？''众人道：``这更妙了。''因又将昨日的与他评论了一回。

至晚，宝钗将湘云邀往蘅芜苑安歇去。湘云灯下计议如何设东拟题。宝钗听他说了半日，皆不妥当，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却于此刻方写宝钗。}因向他说道：``既开社，便要作东。虽然是顽意儿，也要瞻前顾后，又要自己便宜，又要不得罪了人，然后方大家有趣。你家里你又作不得主，一个月通共那几串钱，你还不够盘缠呢。这会子又干这没要紧的事，你婶子听见了，越发抱怨你了。况且你就都拿出来，做这个东道也是不够。难道为这个家去要不成？还是往这里要呢？''一席话提醒了湘云，倒踌蹰起来。宝钗道：``这个我已经有个主意。我们当铺里有个伙计，他家田上出的很好的肥螃蟹，前儿送了几斤来。现在这里的人，从老太太起连上园里的人，有多一半都是爱吃螃蟹的。前日姨娘还说要请老太太在园里赏桂花吃螃蟹，因为有事还没有请呢。你如今且把诗社别提起，只管普通一请。等他们散了，咱们有多少诗作不得的。我和我哥哥说，要几篓极肥极大的螃蟹来，再往铺子里取上几坛好酒，再备上四五桌果碟，岂不又省事又大家热闹了。''湘云听了，心中自是感服，极赞他想的周到。宝钗又笑道：``我是一片真心为你的话。你千万别多心，想着我小看了你，咱们两个就白好了。你若不多心，我就好叫他们办去的。''湘云忙笑道：``好姐姐，你这样说，倒多心待我了。凭他怎么糊涂，连个好歹也不知，还成个人了？我若不把姐姐当亲姐姐一样看，上回那些家常话烦难事也不肯尽情告诉你了。''宝钗听说，便叫一个婆子来：``出去和大爷说，依前日的大螃蟹要几篓来，明日饭后请老太太姨娘赏桂花。你说大爷好歹别忘了，我今儿已请下人了。''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 \kaishu 必得如此叮咛，阿呆兄方记得。}那婆子出去说明，回来无话。

这里宝钗又向湘云道：``诗题也不要过于新巧了。你看古人诗中那些刁钻古怪的题目和那极险的韵了，若题过于新巧，韵过于险，再不得有好诗，终是小家气。诗固然怕说熟话，更不可过于求生，只要头一件立意清新，自然措词就不俗了。究竟这也算不得什么，还是纺绩针黹是你我的本等。一时闲了，倒是于你我深有益的书看几章是正经。''

湘云只答应着，因笑道：``我如今心里想着，昨日作了海棠诗，我如今要作个菊花诗如何？''宝钗道：``菊花倒也合景，只是前人太多了。''湘云道：``我也是如此想着，恐怕落套。''宝钗想了一想，说道：``有了，如今以菊花为宾，以人为主，竟拟出几个题目来，都是两个字：一个虚字，一个实字，实字便用`菊'字，虚字就用通用门的。如此又是咏菊，又是赋事，前人也没作过，也不能落套。赋景咏物两关着，又新鲜，又大方。''湘云笑道：``这却很好。只是不知用何等虚字才好。你先想一个我听听。''宝钗想了一想，笑道：``《菊梦》就好。''湘云笑道：``果然好。我也有一个，《菊影》可使得？''宝钗道：``也罢了。只是也有人作过，若题目多，这个也夹的上。我又有了一个。''湘云道：``快说出来。''宝钗道：``《问菊》如何？''湘云拍案叫妙，因接说道：``我也有了，《访菊》如何？''宝钗也赞有趣，因说道：``越性拟出十个来，写上再来。''说着，二人研墨蘸笔，湘云便写，宝钗便念，一时凑了十个。湘云看了一遍，又笑道：``十个还不成幅，越性凑成十二个便全了，也如人家的字画册页一样。''宝钗听说，又想了两个，一共凑成十二。又说道：``既这样，越性编出他个次序先后来。''湘云道：``如此更妙，竟弄成个菊谱了。''宝钗道：``起首是《忆菊》；忆之不得，故访，第二是《访菊》；访之既得，便种，第三是《种菊》；种既盛开，故相对而赏，第四是《对菊》；相对而兴有馀，故折来供瓶为玩，第五是《供菊》；既供而不吟，亦觉菊无彩色，第六便是《咏菊》；既入词章，不可不供笔墨，第七便是《画菊》；既为菊如是碌碌，究竟不知菊有何妙处，不禁有所问，第八便是《问菊》；菊如解语，使人狂喜不禁，第九便是《簪菊》；如此人事虽尽，犹有菊之可咏者，《菊影》《菊梦》二首续在第十第十一；末卷便以《残菊》总收前题之盛。这便是三秋的妙景妙事都有了。''

湘云依说将题录出，又看了一回，又问``该限何韵？''宝钗道：``我平生最不喜限韵的，分明有好诗，何苦为韵所缚。咱们别学那小家派，只出题不拘韵。原为大家偶得了好句取乐，并不为那般\href{../Text/part0041_split_000.html\#lnkback_2_a}{\textsuperscript{②}}难人。''湘云道：``这话很是。这样大家的诗还进一层。但只咱们五个人，这十二个题目，难道每人作十二首不成？''宝钗道：``那也太难人了。将这题目誊好，都要七言律，明日贴在墙上。他们看了，谁作那一个就作那一个。有力量者，十二首都作也可；不能的，一首不成也可。高才捷足者为尊。若十二首已全，便不许他后赶着又作，罚他就完了。''湘云道：``这倒也罢了。''二人商议妥贴，方才息灯安寝。要知端的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5}总评：薛家女子何贞侠，总因富贵不须夸。发言行事何其嘉，居心用意不狂奢。世人若肯平心度，便解云、钗两不暇。}

{\href{../Text/part0041_split_000.html\#navto_1_a}{①}回首贾政点学差一段，列、杨本无，而舒本仅有``却说贾政出差去后，外边诸事不能多记''一句。按此处出现贾政点学差的情节，显得有些突兀，一般认为是作者后改，为了让宝玉能够``每日在园中任意纵性的旷荡''，而把贾政支开的。}

{\href{../Text/part0041_split_000.html\#navto_2_a}{②}``那般''，原作``奈邦''，己、蒙、杨、列本同，当为早期母本原误。戚本作``那些''，舒本作``奈那''，甲辰本作``此而''，则应为后人所改。现酌以音讹校改如是，今人也有校作``爱那''、``奈何''的，可参考。}
